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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落雪

2020-12-25 08:52:35 法治安徽网

□王新宇

一直认为,雪是有灵性的,是水的灵魂舞者。

幼时家居淮河岸边,在中华的版图上,联及秦岭,一道横亘绵延的分界线,也就是零度分界线。严寒的日子不多,但雪还是常有的。及至哪一年到了除夕前后仍没有雪来光顾,就会有老人对倒春寒充满忧戚。旧历春节过后,在庄稼被东风唤醒恣肆生长的时候,雪就会到来。迟到的严寒,阻遏了庄稼正常生长,影响了庄户人家一年的生活。

援疆和田期间,出城或在一晴好的天气站在指挥部楼顶,抬眼就能看见喀喇昆仑山的雪岭。而和田城乡少雪,即便有也难见那种扯天覆地的阵势。傍晚,清晨,天阴阴的,昏黄的天空就细细微微地飘起来。在这个一年遇不到几次零星雨的地方,就是这样的小雪也足以让人兴奋。

家乡的雪是繁琐的。寒流自西北而来,天空阴郁无边,冷风渐紧。如此几日的铺陈后,那雪才悠悠出场,犹抱琵琶,如京戏里的演员一样,千呼万唤的,然后才轰轰烈烈地演绎一场古人的悲喜剧。幼时记忆,一场雪持续三五日是平常的。它带给人们是收获的希望,这希望根植的记忆里,随岁月增长。所以无论在何地,即便是奔波的旅途,对于下雪我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喜悦,尽管这雪可能迟滞、艰辛了行程。

我的家乡,农业种植多以稻麦为主,与和田多林果不同。落雪的季节,麦子在田间只是微微的一层透着鹅黄的绿色,严寒的早晨,不小心踩上去,那冻僵了的麦子就齐刷刷地断掉一地,腰斩的声音至今清晰,也为自己少不更事的鲁莽而自责。一场雪,如同给这些弱小的生命盖上一层棉被,在抵御严寒的同时提供滋养的水分。来年春暖,冰消雪融,麦子生长的声音就是春天里万物合唱中最动听的音符。和田的果木,秋季已然被夺去了绿装,和周遭的沙尘浑然一体,整日灰头土脸的。到了冬季,那些无风严寒的日子,阳光下立着,更见萧瑟。

一场雪好啊,哪怕是这样的微小,洗礼之后却也能看见了树木的本色;如果稍大,留一点白在枝丫间,和田的冬就丰富了。

如果是这样,和田的朋友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是啊,和田的雪景是外地朋友无法想象的。且不说喀喇昆仑山终年可见的雪岭,否则有拿大自然的慷慨赠与人前显摆似的。

望眼欲穿,雪不期然来了,就走出房间,到郊外去。好在和田城市不大,走着看着,就到郊外了。

再看那些昔日绵延起伏的沙漠,单调近乎固执的赭黄色,被连片的白雪一连缀就鲜明活跃起来。走上那些高低起伏的沙丘,在迟暮的阳光里,眼前霎时律动跳脱,给人以奔跑的冲动。沙丘之间的沟壑里,满是积雪,几枝干枯的芨芨草,静默地散落其间。那不起眼的生命,那褪去了生命色彩的沙漠精灵,在苦苦地等待,一缕东风,就会让无声单调的世界生动起来。就这样,以生命的姿态,端肃地昭示生命的坚韧。

这时候,你应该关注脚下。到沙漠观景的人喜欢远眺,这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浩渺深远,能给人雄浑的胸怀;这沉积太多过往与繁华的沉默世界,能给人以成长,惹起前世今生的遐想。但你终究会看到脚下,深浅的脚印这时会吸引你的好奇,那一层沙一层雪的神奇存在,层层叠叠,明暗交替,如同商场里的夹心食品一样,自然和匠心此时此地巧妙相逢。在和田的日子里,在当地群众的生活中,以及那些散落在大漠深处的遗址里,这样自然和匠心的相逢无处不在,时时提醒人们这块土地的神奇。

这难得一见的景象,会使你想到昨夜的雪是如何被旷野的风沙反复掩盖的。雪,这柔软飘逸的精灵竟也有这样的倔强,雪与沙在暗夜里进行的这场博弈,没有输赢,更像是一幕情人间使小性子的闹剧,无伤大雅,彼此最终还是握手言欢。也许,沙与雪是前世的情人,雪就是来温暖滋润这个前世一腔柔情的情人。谁又能否认呢?

这层叠的诡奇景象,或许瞬间会让你听到来自沙漠覆盖之下的声音,前尘往事,繁华喧闹,一时间会在你的脑海里鸣响。岁月难抵啊,那过往的人群和日月就是这样被掩盖的吗?焉知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存在,消亡或复活,只在个人情感的温度里。

忽然想到尼采的一句话:我走在命运为我规定的路上,虽然我并不愿意走在这条路上,但是我除了满腔悲愤地走在这条路上别无选择。

大漠沙如雪。诗人在弦月之下看到的是茫茫如雪的景致吗?后来者的解读是否真的就暗合诗人当时的心境,无从知晓。也许,诗人在清冷寥廓的月下,看到的是沙与雪的灵魂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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