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玲
去年隆冬日,火锅热气腾腾,酒暖微醺时,有人提议开春去府龙冈看油茶。
都说清明时的雨,谷雨尖的茶。春事过清明,花正浓。季节的信风吹过山岗、河流,温润潮湿的空气致万物萌发、百草权舆,油茶也是如此。春上看油茶正好。
到府龙冈看油茶,得先到源潭镇。源潭镇离潜山市区不到三十公里,路平且宽阔,乘车三十五分钟即可到达。说起源潭,人们定会想起他的“中国刷业小镇”之名,不由得想起长和的万亩栀子花海,鼻息之间似乎残留有昨日花香,洁白如雪的盛大场面,与奔跑在花海里的少男少女们,皆历历在目。或是看一场滑板比赛,感受一次次的腾空而起,享受飞跃与俯冲的刺激。不过这次是去看油茶的,我是携春风揽真情,真诚地赴一场油茶之约。
到府龙冈去看油茶,需要朋友做向导。源潭镇油茶协会会长洪结才,是去年认识的老朋友。老洪六十有余,年轻时当过民办教师,后独自闯荡江湖做生意,为自己挣了一些积蓄。在常人退隐江湖纵享清福时,他看自己牙好胃口好吃麻麻香,而且孩子已成才不用他过多惦记,他又作起了“妖”,流转了山场种植油茶,并担任源潭镇油茶产业协会的会长。对这份无官衔无报酬的工作,他却认真着。
“油茶”两个字里带着“茶”字,谈到茶与种茶的人,大多会认为种茶人都是竹清松瘦的模样。不然,老洪却是身材板正,声音洪亮,直派派的说话风格像个退伍军人。或许正是他豪放直爽的性格,得到源潭那些精明的生意人的信任,推举他为油茶协会领头羊。我们就是在个高、声高、热情高,具有“三高”的老洪引领下,去府龙冈看油茶的。
府龙冈在源潭斗塘村杨老屋与原查冲村周庄交界处,以前曾是个荒凉的地界。说起府龙冈,源潭本地的王德高说起了相关的传说。府龙冈上有条古道,经独秀山通往安庆迎江寺。这条古道如龙游走,全程行于山岗之上,不经过一个“田缺”,直达省府安庆的临江码头,“龙”由此入江。又因安庆是原安徽省的省府,“府龙冈”之名因此得来,《潜山县志》有记载。是否过没过田缺,我都相信那路的逶迤,路的绵长,我已在摄影师放飞的无人机的镜头里领略到它的壮观。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有龙过的地方,定是沾染仙气,定是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立于高岗之上,看春山澹冶如笑,满眼的苍翠匍匐在连绵的山岗之上,青绿之间又夹杂着一抹红,一树白,一汪碧水。如黛的远山,早已在鸟鸣花香间朗朗。阳光沥沥,微风拂柳,柳如垂丝,嫩嫩的油茶穿越冬寒,蔓蔓日茂起来。一场春雨之后,苗叶泛起莹光,蓊蔚洇润的样子着实可爱。
新雨后的茶香扑鼻,掠过时沁心,抚袖时添香。油茶树满山遍野的疯了似地生长着,成片的油茶树沿着山坡奔跑,有的遗落在沟壑中,随遇而安地长成一蓬又一蓬,有的与杂树相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还有新种的幼苗,小小地立在土岗上,也不自怜,像农家小孩儿含羞地与我对视。他们或可爱,或天真,或清亮,或率性。看到这幅场景,不知北宋郭熙是否重复那句:真山之烟岚,四时不同。
山色相似,草木相似,岁月却不同。老洪俯身捡起一块土疙瘩,看着油茶树丛间祼露的土块说:府龙冈都是这样的黄红石骨土,土里多石块,不利于其他农作物的生长,油茶却不同,能适应这样的艰苦环境,能在这荒山野岭的土坡上扎根存活,茁壮成长,还能造福人类,当然,也离不开油茶人的精心种植。说话间,老洪将手中的土疙瘩碾碎,再将细如粉末的沙土撒在油茶树下,细细的沙土粒迅速融入茶树脚下的沙石里。再回首,林寒涧肃的茶园里绿意盎然,哗然一片。
驱车在蜿蜒的小道上,擦肩而过的不仅仅是一棵又一棵的油茶树,还遇见一束束似火的杜鹃,与成片的刺苔花,那学名叫“金樱子”的白色花朵,镶嵌着黄色的花蕊,一朵朵长在藤蔓上,如山野里走出来的白雪公主,清纯可爱,惹人喜欢。小月月看到忍不住跳下车为她们拍照,小精灵们在她的镜头里定格、娇艳,小月月还为她们赋予文字的芳香,待我打开她的信笺,芳香似乎脱屏溢出。那盈白的花朵让我想起老洪说的,十月份你们一定要来,那时油茶开花了,漫山的花朵比那栀子花海还要好看。
我臆想着,那月中聚雪的美,还有风吹油茶时碎琼乱玉的场景。我期待十月的油茶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