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延祥
一
2018年8月25日,安徽农业大学生命科学院的田胜尼老师邀请我参加他们该年度师生到鹞落坪暑期的实习,田老师很照顾我,让我坐在前排,我发现一个清瘦、装束平常的老奶奶也坐在前排,与我只隔中间通道,我很奇怪,这个老人家是干什么的?她怎么杂处在这些以辨别动植物、了解鹞落坪生态状况的生科实习的师生群体呢?
当晚,经过田老师的介绍,我才知道,这是一个在安徽树木分类学上有极深造诣的老学者。我白天因为没有什么规定的指导学生任务,加上此前来过鹞落坪两次,对这里的周边地理状况比较熟悉,因此可以单独行动,比一般师生走得更远,我一个人沿着美丽村十里画廊几乎走到美丽村的边缘,采摘了马鞍树和苦参的果实,我不认识,给来指导实习的安徽农业大学的师生鉴定,大家都没有头绪。大家的眼光不约而同都投向了刘先生,刘先生放下了饭碗,我给她看这两种植物的荚果时,她说其一是豆科的马鞍树,还有一种叫光叶马鞍树,安徽也有。其二的苦参也是豆科,我看着苦参果实之间有缢缩的状态,似乎明白了。这里的苦参在开花时是红紫色的,不像合肥浮槎山是开白花的。老人鉴定完毕,大家都恍然大悟,有醍醐灌顶之感。老人也很得意,吃完了第一碗中的最后两口,忙说,我还吃一碗。本来大家吃的饭碗就不大,年轻学子吃三碗还不够,像刘老师这种84岁高龄的人,经过长途汽车的劳顿,如果身体一般,能吃一碗就算可以了。也许老人在一群中青年和娃娃面前证明了自己并非老朽,不是来吃白饭,她还能发挥余热,解决中青年教师不能当场解决的问题,她有点小得意,情绪突然好了起来,胃口顿开,轻松地多吃了一碗饭。我一下子对这个老人肃然起敬,当场加了她的微信。
当夜,我看《安徽植物志》,发现老人家是《安徽植物志》豆科、交让木科、七叶树科、冬青科、五加科、安息香科的编写者,我就拍了图片发给老人家。想不到夜里九点,老先生还从三楼到一楼我房间来串门,我受宠若惊。她和我说起了和李书春老师在一起编写《安徽植物志》的往事,说李书春是她的老师,她在年轻尤其是中年时期,跟随李书春、柯病凡老师不仅在安徽的野外到处跑,还远赴山西中条山,前后待了五十多天,学到了很多东西,当然也为李书春尤其是柯病凡老师做了大量标本采集和鉴定的工作,那些天,他们很辛苦,有的男老师都不适应中条山的气候和生活,没有坚持下来,提前回去了,但已有50岁年龄、身体还有病的刘先生竟然全程坚持下来,为柯病凡老师主编的《中条山木材志》的完成立下了汗马功劳。《山西中条山木材志》是我国第一部地方木材志,也是我国唯一一个系统研究一个山体区域内的木材志。
在《山西中条山木材志》的编写上,刘先生展露了她女性特有的细腻、韧性的品格,使安徽农业大学的老一辈学者认识了刘先生的潜力和巨大的可塑性,所以她老师李书春作为《安徽植物志》第二卷召集人,便把刘先生作为重点撰稿人。后来的《安徽树木志》涉及树木类113科,她独立承担了全书52科的编写,并参加了全书统稿和组织工作。这本书被赞扬道:“《安徽树木志》及时成书出版,为林业科研、教学、生产及管理提供一部工具书和基础参考资料,是林业发展、生态建设、利国利民、造福后代的大好事。”
《安徽树木志》是数代人努力铸就的世纪工程,是为后人留下的宝贵资料。启动该书主要的编写工作是在刘先生退休之后,前后经历了十几年,她老师李书春常常用放大镜修改书稿,并赞赏刘先生功不可没。
当夜,我送刘先生回寝室,回来时经过三楼走廊,看南天的天空上大火星的红色光芒格外明亮,那一刻,我的心是温暖的,我想我又找到了一个学习植物的引路人。
2018年这次暑期实习,我和刘先生登楚长城,这里是江淮分水岭,吴头楚尾、鄂皖交界、昭关这些概念在这儿得到充分体现。
这天,我和安农大中青年老师不断有惊喜,比如我截起了一节枝条,基部不对称,边缘有长芒。田老师说,这是一种椴树,刘先生说糯米椴。糯米椴果实能吃,这种植物当地人叫糯米树,生姜还是老的辣,我感到安农大植物分类学还是很厉害的。田胜尼等中青年学者能够迅速成长,与像刘秀梅先生这样老一代的帮助是分不开的。
2018年,刘先生老师李书春99岁了,还健在,称她为大徒弟。李老先生虽年近百岁,但精神可嘉,对植物学的热爱与钻研劲头丝毫未减。每当提及刘秀梅先生,他眼中总会闪烁着欣慰的光芒,常对人说:“秀梅这孩子,是我最得意的门生,她不仅继承了我的衣钵,更在植物分类研究上走出了自己的路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这份师徒情谊,在数十年的学术生涯中,如陈年老酒般愈发醇厚。李老先生以毕生心血投身植物研究,而刘秀梅先生也始终铭记恩师教诲,将这份对植物学的执着与坚守传承下去,在《安徽树木志》的编纂等诸多工作中,无不体现着师徒二人对科学事业的共同追求与不懈探索。
这次在鹞落坪遇到84岁刘秀梅老先生是我的幸运,老人兴致勃勃,沿着公路两边给我们讲解各种木本植物,一同走到湖北英山。一天下午,我独自走到鹞落坪美丽村,走到原来水电站水坝以下一棵挂满果实的野漆树处。保护区不准建水电站,那年给炸掉了。我给刘先生说这些,她也很高兴。
有一天,我看到一些有特色的植物,如古诗中的“茱萸”。看到西南卫矛时,我不知其科属,后来往回走时,碰到田老师,田老师说是卫矛科的,我想可能是西南卫矛。回到住地时,问刘先生,先生一口报,说是西南卫矛,蒴果,种子4到5。当我拿出茶条槭枝条时,她说那是萌发条,而我给她看一种槭树(我们以为是羽裂槭或毛鸡爪槭)叶子时,她说是天童锐角槭。田老师和刘先生长期交往,也很厉害,硕果累累的木蓝,我是不认识的,他一口答,扯根菜。我只闻其名,他认识,关键是我根本不知道它是虎耳草科的。
这次实习四天,是我植物分类野外学习愉快的四天,是我生命史一段重要的日子。我不仅认识了安农大这次动植物实习所有的老师,还认识了安徽树木分类学大师级的人物刘秀梅先生,其时弟子无以言表,唯祝愿她老人家寿比南山。我开玩笑对她老人家说,您老师李书春先生99岁还健在,活到99岁,这是您第一步目标,我想,如果那样那,受益的首先是安农大生命科学院,也是安徽植物分类学科的荣幸。
这天夜里,我读《安徽植物志》第三卷“三角槭”和“天童锐角槭”,根据刘秀梅先生对我采摘标本的鉴定,可以说岳西鹞落坪也是“天童锐角槭”的分布点。其“天童”应该指浙江宁波天童寺,表示该植物首次采集标本于天童寺,得以命名。“锐角”表示翅果锐角状,而“三角槭”的“三角”指叶型。至于“槭”,根据《说文解字》,从木,戚声。
二
2019年,我继续经常向刘先请教植物分类问题,这一年,我在清明和五一期间,两上故乡枞阳的岱鳌山,看到一种我不能确定的植物。刘先生并非是根据标本去定的,而是因图片给出的。她说:
我最后确定上视频(她喜欢称“照片”为“视频”)和下视频为同一种:光叶马鞍树。
第一,小枝条均为红褐色至紫褐色。
第二,小叶多为5,叶轴较为细柔,叶形也较为相似。二者叶面均具光泽(亮绿色,在上面的视频右上角一枚叶片亮绿色较为明显。)
第三,均为总状花序,具花十朵左右,均具细长花梗。
第四,上下两种不是同一天采集,上视频在先,下视频在后,一个是花苞未开(猜测),一个是开花后幼荚果显现。
第五,上视频与《中国树木志》图很相似。由于是影像,毛被特征看不清。鉴于上述条件,只能有90%可靠性。另,从上视频看,小枝条明显是互生,黄山梣不可能。
在岳西鹞落坪时,我在刘先生指导下,我认识了马鞍树。这次又认识了光叶马鞍树,两种植物都荚果弯曲,形如马鞍。
刘先生对我这种外行指导都不厌其烦,令我十分感动,她对自己专业的学生和老师更是无比耐心。2018年在鹞落坪时,当有人说现在学生基础差,一种植物讲了好几次,他们还来问。刘秀梅先生就和老师说,曾有个院领导,如果学生一个问题问两次,就发脾气。老先生说,就不能好好跟学生讲吗?认真点,多说几次。
2019年,我发了家乡岱鳌山冬青的标本给刘先生,先生面对冬青的标本,她悉心解惑传道:“香冬青叶基部下延(否),铁冬青叶全缘(否),绿冬青锯齿齿端无褐点(否),因此考虑这是常见的冬青,全体无毛,具光泽,叶柄暗紫红色,具纵沟,这些特征较接近此种即冬青(有一微小特征不符)。”
刘秀梅先生提别严谨,唯恐我不明白,她又发来微信,说:“我又重新审视一下冬青视频,其小枝条绿色,叶形,先端,基部,缘锯齿及侧脉(《浙江植物志》言其6至9对),叶柄泛暗紫红色,具纵沟,这些特征符合冬青树种,其拉丁学名是紫色之意。但无实物,我仍保留5一10%的不确定性,疏老师请不要笑话,我是认真的。多年来在李书春老先生教导和潜移黙化之下,养成这种习惯,不随便讲,必须要有根据,尤其是一属多种的。”
这一年,我在刘先生的指导下,开始注意秃瓣杜英。原来“秃”是花瓣无毛的意思。我摘回其花枝,好好看了其花序轴,它花序着生在无叶的去年枝上,花呈撕裂状,像流苏,一瓣有十几条线,扯去五瓣花,其花萼倒真像花瓣。
此时,香樟果实很像壳斗科的东西,其实它下面是果托,上面才是果实,很硬,青色,可一成熟就软了,黑色,一捏就破。香樟的果托在秋冬乃至春天一段时间都能宿存,比果实顽强多了。
这一年6月前夕,我问刘老师:“刘先生,我发现这时玉兰花苞会脱落一层(两片),这两片叫鳞苞?还是也叫苞片?或者这时脱落的是总苞?”
刘先生回复:“疏老师,木兰科花通常两性,多单生,顶生或腋生,花萼和花瓣不分,统称花被片,花被片排成2到多轮,每轮多为3,有的树种外轮花被片异样较小,呈萼片状(注意这个状字),色绿(仍称花被片)如紫玉兰。不称鳞苞、苞片或总苞,统统称花被片。”
2019年6月3日,刘先生知道我这个植物发烧友对植物的痴迷,正好他们安农大林木系的王雷红老师要带她去合肥学院看乳源木莲,她老人家在前一天,就微信给我:“疏老师,我发给您的木莲视频正是开花季节,木莲花见过,黄山多的是,这乳源木连的花未见过,您如想和我们同去,王老师有车来接,时间是明天上午9时正,时间与您冲不冲突,妥否?请回复。”我说:“王老师的车能否经过我们安徽大学龙河校区?”
第二天早晨,善解人意的老先生又发微信给我:“疏老师,我不好做主,您还是先来我处,我们三人9时正好同合肥学院,因为王老师到时还要接孩子放学,花是否展开了尚不知,我八时半到我小区大门口接您。”
2019年6月4日,我们愉快地在大蜀山脚下的合肥学院欣赏了乳源木莲的花和它的两种叶型。
那一天,我和王老师先到刘先生家里,老人坐在三楼楼梯口等我们。当我和王老师到二楼时,发现楼道上有三本书,其中一本是《中国竹子的分类》,一本是《安徽古树名木》,我捡起了《安徽古树名木》,王老师拾起另两本,我们问老人这三本书怎么放下面了?老人说,那是送你们的。到了老人家里,我们喝了一会茶,我发现老人的书房只有一个书架,只有《中国植物志》《安徽植物志》以及她参加编写的几本植物学著作。我不由得想起晚年钱钟书先生的书房也没有什么书,看来一些不同领域的老专家都有相同的特性,他们的书都在自己的大脑中,都在图书馆里。
这时,作为和池杉同属的落羽杉,我见得少,也不能把握,落羽杉和墨西哥落羽杉杂交的中山杉和落羽杉区别不大。
落羽杉树干靠基部有点像松树,方块状纵向排列,很紧,而中上部和水杉没区别,树皮裂成长条状。其小枝叶是互生,水杉对生,落羽杉小枝比水杉小得多。
刘秀梅先生说落羽杉小枝条有两种,均不规则互生,有芽小枝冬季不脱落(上有螺旋状排列的锥形叶),无芽小枝上叶条形,排成二列,冬季俱落。水杉也有两种枝条,有芽枝条冬季不脱落,无芽小枝冬季与叶俱落,但有芽小枝是对生或近对生,无芽小枝是对生(枝上叶基部扭转排成二列)。只要抓住落羽杉小枝条不规则互生,水杉小枝条对生或近对生就能区别了,然后再看叶排列的情况。另外,落羽杉球果上的种鳞是螺旋状着生,水杉球果上的种鳞是交互对生。
这一年6月15日之前,我事先说我们磬苑人文楼后可能有赤松,为了确认我们人文楼后是否有赤松,当时85岁高龄的刘秀梅先生冒着高温与外孙女6月15日亲临磬苑,她孙女开车。我们一同看红花槐时,发现红花槐幼苗和老枝明显不同,幼苗茎上有刺,叶先端中间有小尖,老枝两者均无。这天,她采了几种松树的标本,初步判断是黑松、湿地松、火炬松,没有赤松。为了不出差错,她对见到的每一种松树都采了标本。此时,已经是11点钟了,我留她们吃饭。她坚决要走,我说实在不行,就在学校食堂吃顿便餐,她也坚决拒绝了,我真的不好意思。
6月17日,她给我回复了微信,对其中我以为是赤松(我看是红色的树皮,遂有此说)作了答复:
黑松!我第一眼望去就似黑松,回来解剖针叶横切面,树脂道数为9(书中可达11),近中生,而赤松仅4一6,边生。从外部形态上来看,黑松干形不整,针叶较刚硬,最主要是冬芽银白色。其它特征都差不多,不好比较。疏老师,冬季您可观察一下冬芽。我校有三株黑松,约有40一50树龄,树皮龟裂状,少许条片状剥落。虽然那天我讲得也比较清楚,还是将文字信息发给您,供你参考。
这年7月,我在龙河校区原来四牌楼西北边一棵大概是黑杨(当时以为是加杨)树下面看见风刮落的一节有鳞芽、树叶的树枝。我问刘先生:“刘先生,这个是加杨吧,着生在叶腋的那个尖尖的东西不像鳞芽,倒像果实,加杨早就飞絮了啊!有粘质,应该是冬芽。”刘先生答复:“疏老师,杨柳科都是单性异株,柔荑花序,是鳞芽,不是蒴果。你讲的对,种子早就飘落了。疏老师,我曾说过植物有其自身的生长发育规律,何时放叶,开花,结果,是其长期与外界环境适应的结果。杨属有顶芽(上有生长点能向上伸长)和腋芽,芽外均有数枚鳞片,叫鳞芽。腋芽抽出新枝,在新枝基部伴有花序抽出。为了繁殖后代,雌、雄花配合得非常好。致于哪一种,不是想象,而是根据实物查资料,这样才科学。有的种一看就知道是何种,那它必有显著的特征,例如响叶杨,其叶柄基部具明显的两个紫红色腺体,银白杨叶下(背)面密被白色柔毛等等……什么钻天杨、箭杆杨,意大利杨极易混肴,必须以书为依据。毛白杨、加杨也是好识别的。
另:墨西哥落羽杉在三、四十年前安徽的沙河集引种过,我的印象是条形叶深绿色,好似常绿或半常绿,条形叶长度差不多,后来如何就不知道了。南京林叶大学对树种的杂交试(实)验工作较多,杂交后是否能遗传不得而知,必须要经过若干年才能定论。他们对杨树杂交也是搞了好多种,走进他们的试验林,头都晕,现在如何不得而知。我这还是最简单的叙述。”
2019年8月,我在安徽大学磬苑校区对着《中国植物志》,在楝树下看苦楝的枝条和树叶,发现其顶生叶并非奇数,而是偶数,我便询问:“刘老师,楝树说是二至三回奇数羽状复叶,这个顶生却是偶数。”
刘老师回答:“疏老师,楝树确实是一或二或三回羽状复叶,通常是奇数的,出现偶数,这是极个别形象,为什么出现偶数呢?我的解释是在发育过程中遇到了自身或外界不利因素的影响。这个影响我们是看不到的。植物外部形态的描述不是绝对的,用词是通常是什么什么,一般是什么什么,总留有余地。比如某某种,小叶3一5,稀7。那么楝树也可以讲,奇数羽状复叶,罕偶数。您看到的这个偶数是大多数,还是个别的,一般是看大多数,出现偶数不奇怪,是生长发育过程中环境、生物因子影响造成的。就是这样解释,没有错。如果我们面对面交流,这个问题就很容易懂了。虽然有的书中写了奇数,有的写了偶数,都无大碍。”
这一年9月21日以后,我单独游览了岳西的明堂山、司空山。在明堂山时,我通过照片,问了刘先生很多植物分类的问题,如9月21日下午我发了一张雪柳的照片,刘老师说:“疏老师您好!这是雪柳,小枝灰色,叶披针形、条状披针形。老枝色有点红。您鉴定是对的。国庆节快到了,准备到何处游玩玩?我准备坐游艇出国玩。”已经过去85周岁的刘先生那时身体很好,游兴也高。
听说我在明堂山,刘先生说她去过岳西的妙道山,没去过明堂山。当时,我正在明堂山的葫芦谷,这里沿着溪流,修了一些人工栈道,有不少植物,到了9月,溪流的水不大,可以抵近玩耍,我说这里适合身体好的老年人,建议刘老师适当时候来玩。
9月22日,我继续在明堂山上考察植物,发给刘先生两种江南桤木和两种我以为是异色泡花树的照片,不敢十分肯定。刘老师根据图片,回复道:“疏老师您早,我醒来才看到您的视频,上面两树种均为江南桤木(小枝密被树脂点,叶缘也有,冬芽具短柄,从图象中能看到),下面两种再查证一下告诉您。桤木,中国有三种,桤木在安徽没有分布。四川桤木我们安徽省有,但只有栽培的,后两种是赤杨?因为没有实物不能立即定下来。”
我在明堂山大概海拔1000米处,发了叶梗很长、结有红色小果的具柄冬青给刘先生鉴定,她一下就认出来了。在海拔1300米处,我拍了交让木的图片请先生坚定,先生说:“这是交让木,叶柄带红色,可与虎皮楠相区别,为总状花序。”
这日下午,我发了一种石楠的照片给先生,有果。我倾向是落叶石楠,先生回复说:“根据叶形倒卵形或长圆状倒卵形来看,叶先端短尾尖,基部楔形等形态特征来看是毛叶石楠,隐约能看到一些毛被情况,但不清楚。一般来说,毛叶石楠、绒毛石楠、小叶石楠等这些都是落叶的,产地海拔均较高。”其实这种石楠在2018年暑假,先生和我们说过,是毛叶石楠。
刘先生又补充对我说:“毛叶石楠,我在黄山北海到西海,到天海途中常见的,我有印象。落叶石楠是否有或并入其他(它)种群中,再查一下告诉你。去年如果说落叶石楠,因为当时叶都脱落了,说的可能不准确。现在您的视频告诉了我,确实是毛叶石楠,书中有记载。”
2019年9月22日,我在明堂山发一种植物,我认为疑似赤楠,刘先生表示怀疑,说:“上述是赤楠?赤楠叶形小(3厘米长),对生,是桃金娘科的。”并谦虚地说:“疏老师,我鉴定有错误的请指证。以前我到南林大标本室去看标本,那些老师就把墨水钢笔和订正标签拿来,说请指正,非常恭敬,我们教研室也是这样,谁错谁负责,谁立马更正。”
9月22日傍晚,我已从明堂山顶回到山下,去的时候是步行上山的,绕了山顶一圈,为的是看植物。山上悬钩子属三花莓和绿豹蛱蝶比较多,山顶上开可以看到南岳天柱山,我高兴极了。
我到了山下,天还没有黑下来,村庄广场前有许多在合肥很少有的白檀都长成大乔木,令我惊讶,尤其是合肥只有国庆节时才出现的北红尾鸲在灌木中飞来飞去,令我更是惊奇,这是淮河以北的气候状况。我在村庄周围转悠,发现一种冬青属的大乔木植物,树干光滑,灰白色,我摘取了一节枝条,正面反面都拍了图片,大约还拍了它萌生枝(不定芽)的图片,发给了刘先生。刘先生说:“我要做操去了。”真是罪过,老人到了锻炼的时间了,我连忙说:“不急,您哪天有空看看。”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刘先生就回复了我,说前三张是榕叶冬青,并问我其余3视频是否出自同一棵树木上面?我说是,她说,那也是。并说:“榕叶冬青的叶卵状长椭圆形或长圆形,先端尾尖,基部楔形或近圆形,锯齿不规则浅齿,上面亮绿色,具光泽。有这样的大树实为难得。我是见不到了。你不必客气,不麻烦,我今天很快活,看见许多‘老朋友’了。”老先生把这些植物视作自己生命中的重要朋友,哪怕是图片,她也觉得格外亲切,爱植物,她是爱到骨髓里面去了。
2019年9月23日,我到司空山。在明堂山时,我让明堂山下我的房东家给我雇了车,房东说让他兄弟送我,于是,我一早大概8点就到了司空山下。到司空山,我不仅是看植物,还因为我父母在1958年来过司空山大炼钢铁,这里又是佛教二祖的圣地。我选择了一家80元一晚的客栈,老板说饭食不收钱,他们吃什么,我吃什么。我随即带了点水和饼干就上山了,村庄周围有大片的接骨草,多半已经开了花。黄臀鹎一点也不畏人,就在我几米开外的灌木上,山上悬崖的沟中许多蔍藿都绽开了毛茸茸的壳,露出黑亮黑亮的果实。在司空山,虽然刘先生在几百里之外,仍然通过微信对我进行指导。比如,她告诉我,满山红顶生三叶轮生,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到2025年7月,能一眼就看出黄山百步云梯附近的满山红,靠的就是刘先生这句话。在司空山,当我发去带有红果的茶荚蒾的照片时,她说:“根据果序(花序)排列形态来看是茶荚蒾(饭汤子),皖南、黄山分布较多,其采压后,次日即变黑,从视频上看花序(果序)为聚伞花序再排成复伞房状,果红色,是茶荚蒾,只是叶形,毛被不太清楚,这无碍!”
我从刘先生的传授中,知道茶荚蒾还有“饭汤子”这个俗名,原来茶荚蒾经霜后酸甜可口,它的成熟果实经常被山民用来煮粥或作汤羹,可以充饥,可以度荒。
2019年11月,我游览青阳县花台山,采摘了安徽省花——黄山杜鹃、一种柃木、扶芳藤,带回给刘先生看。我知道,虽然根据形色显示是省花,但这是根本不能作数的。刘先生说是岩柃、扶芳藤、黄山杜鹃,都各有特征,900米高山的扶芳藤与我们校园里栽培的扶芳藤看起来叶子不同,但本质特征是一样的,令我大开眼界。安徽省花,由享誉世界的植物猎人威尔逊在黄山采集并命名,刘先生用放大镜给我看,其叶柄有卷伏毛。
经过刘先生的确定,我的心情大好,真的有了写诗的冲动,于是我赋诗一首《青阳花台初见省花黄山杜鹃》:
省花初见在花台,常绿容颜傍石崖。
鼎鼎大名传世界,安徽林里雾中埋。
三
2020年8月20日,我和我田胜尼、黄世霞、叶爱华老师陪同已度过85周岁的刘先生到岳西考察植物,这次我们从岳西县城植物看起,后来还到了牛草山,田老师这次是受到岳西森城生态农林有限公司董事长王璠的邀请,到岳西县头陀镇对虎形村村民进行培训。那时封控就比较严重了,王董附近黄尾镇的天云峡大门是紧锁的,刘先生和我们一样都是从铁门洞里钻过去的。结束牛草山的考察后,田老师和刘先生要去鹞落坪考察600年大别山五针松的生长情况,这可能是老人第一次见到它的活物,此树是国宝,国家一级保护植物,英山保护区甄云龙先生每年都来看它。1958年大炼钢铁,刘秀梅先生在潜山看到大批大别山五针松被伐后的光秃秃树干,很心痛。
在这棵大别山五针松旁边,有一棵米心水青冈(恩氏山毛榉),它果外的小苞片是卷曲的。
山毛榉是什么意思呢?我以为是它的苞片带毛,而光滑的树干和榉树相同,故中国人给了它一个中文名——长柄山毛榉。其实,它们一个是榆科,一个是壳斗科的。
一路上,刘先生很活跃,不见老态。采着君迁子、白乳木、亮叶桦的标本,和我们一起行走在弯弯的山道上,一起爬垂直高度近百米的山坡。这位老先生一会是老顽童,嘴里衔着两根植物的枝条,作滑稽状给我们看,一转身又要我们看路边的君迁子,并告诉我们柿树芽鳞钝,君迁子芽鳞尖。红果钓樟(红果山胡椒)虽然叶柄红色,但不是三出脉,是羽状脉。湖北蔷薇小叶5,亮叶桦的枝条外皮撕开,有一种清凉油的味道,好闻得很,它是安徽唯一的桦木科植物。
2020年8月31日,我们又一次来到鹞落坪,在鹞落坪到美丽村的盘旋山道上,和我们同去的曾宇旸同学采了天目槭的标本,其叶片有三裂,有五裂,有心形,有截形,我不得其该种植物的要领,询问刘先生,刘先生对着我发过去的标本照片,解释道:“我与《中国植物志》手机版对照并看了文字描述,它和PPBC(中国植物图像库)彩图是一致的,叶三裂、五裂,基部心形或截形,裂片缘具疏齿或全缘,极符合天目槭(果未见)的特征,此种植物金寨天堂寨有分布(高海拔处)。因为我见槭树比较多,此叶裂片较特殊,易记忆,无疑。我当年在天堂寨下山时,缆车到点关闭,为了多在高山道上观察植物,我们下山时间晚,差一点错过最后一班缆车,我们是从山道直奔而下,就是在那条路上看到天目槭的。”
2020年8月31日,我一个人向鹞落坪美丽村方向走到门槛岭,在门槛岭,我向刘先生报告,这种高海拔的地方也有枫杨,其叶轴基部即叶枕膨大。
当天我询问刘先生,拉丁文Cedrus deodara中的“deodara”是什么意思?刘先生在第二天回复我:“我的拉丁文还是听李书春老先生给两个研究生上课蹭课时学的一点皮毛,我旁听了两次,当年的笔记本也遗失了,现在只记得它有5个格:主格、与格、受格、夺格、宾格;阴性、中性、阳性;单数、复数等等,里面很复杂,很多需要背下来。致于学名定的方法需按照《国际命名法规》。我国植物分类起源较迟,以往多为国外植物分类学家来我国采集大量标本,回国分类定名,至于怎么定根据其认知,不太好说,我仅知道拉丁名应由属名加种加词加定名人,这是林奈的双名法,必须按此原则定,太多了,无法讲,见面时举例给你说明。”我后来查阅网络,Cedrus是属名,表示雪松属,而deodara是种加词,源自梵文diva,意为神,合起来表示像神的树,反映了雪松在喜马拉雅文化中的神圣地位。
因为这期间我问过米面翁和绿叶甘橿的特征,刘先生特地和我说,米面翁作为宿存苞片像羽毛球的植物,是檀香科的植物,绿叶甘橿是三出脉。
2020年9月19日,我问刘先生:“小鸡爪槭同鸡爪槭相比,除了坚果和叶较小外,叶柄往往是红色的,而鸡爪槭叶柄是绿色的。”这天,刘先生在滁县皇甫山考察植物。接到我的微信询问时,她说回合肥再答复我,主要是鸡爪槭还有一变种,需要比较一下。
第二天下午,她回答我:“小鸡爪槭的叶和坚果确实较鸡爪槭,较小些,这些特征都能遗传下来,故德国植物学家费迪南德.阿尔宾.帕克斯(Pax)定为一变种,致于叶柄红色可做为参考特征。”
因为我们安徽大学磬苑东门泮池边有几棵乐昌含笑,我观察到其蓇葖果上有许多小圆点,2020年9月27日,我就这一问题请教刘先生,她在第二天回复我:“木兰科有一种通性,其雌蕊群中的雌蕊有全部发育,也有部分发育(即有的发育、有的不发育)。全部发育如广玉兰、木莲……。不完全发育像您所说的乐昌含笑、还有紫玉兰,黄山木兰等等。从您发来图像中看那圆球形是其蓇葖果,雌蕊群柱上的小点点为未发育的雌蕊。您讲的对。”
2020年10月21日,我问刘先生,爵床科,爵床属的拉丁文“爵床”是什么意思?
她回复我:“不好意思,查不到,此科不熟悉,属于草本类。”
但当日下午,她又回复我:“是否其地下茎是平卧,贴地蔓延,蒴果先端带喙,我只是根据其拉丁意推测的,不知对否,书中没有完整的解释,对不起,疏老师。”
其实刘先生已从拉丁文的角度给我解惑了。至于中文名,有人说它的花朵形状和古代用的酒器“爵”相似,或茎节贴地,如酒爵之足,而“床”则代表因腰骨疼痛的人常常不能着床,就会用到它,因此叫它爵床。
2020年11月下午,我问:“刘先生,这个图片中的圆柏雄株上鳞叶尖头上的黄点是雄花苞还是叶苞?”
当日下午,刘先生答曰:“圆柏那黄色点是它的雄球花,成熟后会有花粉散出。在裸子植物中其繁殖器官称雄球花或雌球花,不能称雄花或雌花,雄花、雌花是被子植物的称谓。”
2020年10月29日下午,我对龙河校园如今的石溪学院门口的柳杉,产生了疑问,我就发微信图片,询问刘先生:“我想问图一是不是柳杉的雄球花,图二枯褐色的是不是去年的雄球花,图三和图四穗状球花隔一点的底部分别为一个球花和两个长在叶腋的球花的是不是雌球花?”
刘先生当晚回复我:“疏老师,我所看到的图三中有雄球花,雄球花是着生在叶腋中(一个雄球花着生在一枚叶片的腋部,十个雄球花着生在十枚叶片的腋部,因为叶片密集,所以看起来似穗状。)在图三中的下部短枝顶端着生(单生)的是雌球花。记住:它们是雌雌球花。”
2020年10月31日,我问刘先生:“这个时候柳杉的球花是称球花苞还是球花呢?”
她不厌其烦地回答:“柳杉花期称雄球花和雌球花,现在已经形成球果了。”
2020年10月31日晚,我又问刘先生:“《中国植物志》上说柳杉花期4月,那现在这个叫什么?”刘先生根据我的图片,说是果期或秋果,它要到翌年10到11月成熟。
2020年11月11日下午,我怀疑我看到的无刺枸骨不是一个单独的种,便询问刘老师:“无刺枸骨在中国植物志上或者您的《安徽树木志》上叫什么名字?”
刘老师回复:“疏老师,根椐我长年不定株观察,枸骨边缘是具硬针刺的齿,尤其是萌发枝条上面的硬针刺明显(也就是刺又硬又长),然我看到的叶缘刺少且软,都是幼树,或刚处于中年阶段,一般大树或树龄较老者,叶缘均具硬刺状,因为没有全面系统定株观察,所以不敢肯定是上面所述的那样。现以书为准,构骨的叶为两型,具刺或无刺。”
2020年11月18日晚,我因为读到安徽大自然作家刘先平作品中对普陀鹅耳枥的相关描写,产生了疑问。便问:“刘先生,普陀鹅耳枥作为我国特有种,是不是只有普陀山仅存一株?”
刘先生回复:“在普陀山仅存的一株,其树的周围,必有天然更新的幼树(只要立地条件适应普陀鹅耳枥生长)或幼苗。在上海植物园、杭州以及武汉等地均有栽培的普陀鹅耳枥。”其时,刘先生在太平湖度假。
2020年11月19日上午,我观察樱花的冬芽,并查阅《中国植物志》的电子版,产生了疑惑,就询问:“刘老师,樱属植物冬芽单生或三个并生,如并生,中间为叶芽。其花往往一至两朵生在叶腋内。
问题1,单生的是叶芽还是花芽?还是两者都有?
问题2,既然有花在叶腋内,是不是冬天的叶芽里也藏有花芽?”
当天,刘老师似乎没太明白我的问题,歇息的主人家没有网络,到了连上网的11月21上午,她回答我:“疏老师,今日连上网了。蔷薇科是植物界五大科之一(兰科、薔薇科、豆科、菊科以及禾本科),种类多,因此分成四亚科:绣线菊亚科、苹果亚科、薔薇亚科、李亚科。您问的问题是属于李亚科的内容。李亚科有好多属,各个属又有好多种,樱属是其中之一,叶腋中的芽,估计是花芽了,这是我理解您的第2个问题。不知对否?在樱属中,有的种是腋芽单生,有的种是3芽并生,中间是叶芽,两侧为花芽。薔薇科大,我们上课要讲好几个学时,才能讲完。腋芽即为枝条与叶柄之间的芽,那就是花芽了。这是我的理解。”
原来顶芽和腋芽是不同的。顶芽通常都是叶芽,负责枝条的延伸生长;腋芽既有叶芽也有花芽,成龄树和生长中庸或偏弱枝上的腋芽多为花芽。
2020年11月30日,我们龙河校区国际教育学院的院子里一棵红山茶开花了,我怀疑这是单体红山茶,为什么有这个名字?我就问:“为什么叫单体呢?是不是单体红山茶只有雌蕊,没有雄蕊,是不能生产花粉的不育花,只能依靠人力以无性繁殖的方式来传宗接代,因而得名。”
刘老师回答道:“我看了《中国植物志》电子版,其描述中山茶有雄蕊、也有子房,说明其雄蕊、雌蕊均有。山茶也可能是异花授粉,茶树就是这样的,我这样说是有根据的。您的问题暂回答不出来。很多问题回答要有依据。”
我后来醒悟,刘老师的猜测和推理是正确的,山茶属的植物应该是虫媒花,多半靠异花授粉,以昆虫充当传播媒介。
2020年12月5日,刘老师仍在太平湖,这一次,她大概在太平湖留宿一个月,天天在太平湖小道上步行,这里很清净,往往整天都看不到一个人,她观察到这里竹林很多,成片成片的都是农民私有财产,农民靠茶叶和竹子为生,废弃的竹子很多,有时农民顺道就捡回去烧锅,烧锅用的是土灶,煮出来的饭菜很香。那是一段城里出入不方便,经常被封的特殊时刻,她在太平湖感到了生活的惬意,在这里,一个老人能放飞自己的灵魂,在山区的草木中安顿自己的身心,这是难得的。
这天,我因为火炬松而困惑,遂问刘先生:“这个火炬松的冬芽顶部凸起的芽和周围许多挤在一起的小点在明年春天会不会发育成不同的东西?顶部会是花序?周围会是松叶?”
老人回复:“疏老师,针叶树种大多数枝条都是轮生的,中间是主干或主枝条,旁面一圈是其轮生的小枝条,主干上或中间枝条上面也有针叶或条形叶。各个树种花期不同,雌雄同株或异株,其雌雄球花在主枝上或周围着生。裸子植物有九科,松科中松属都是针叶,有叶鞘,余下多为条形叶,也有个别例外。我们树木外部形态描述不是绝对的,都是用一般是什么什么,总留有余地。”
在刘先生那段太平湖生活中,我问了她许多幼稚的问题,她不以为简单,依然一问一答,回答得很认真。像是学生在课堂上问一个有责任心的老师,老师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比如我问:“是不是条形叶比针叶长,而且两者都有叶鞘?”
她说:“不是的,只有松属双维管束有叶鞘,单维管束无叶鞘,例如三针一束的白皮松……,五针一束的红松、大别山五针松……。双维管束的像马尾松、台湾松、火炬松、湿地松、赤松等等。疏老师您提的问题似乎是帮助我回忆过去上课时的情景了。哈哈!”
我说您就是在给我上课,老人说:“不敢当!”
我又问:“是不是松属所有植物都有叶鞘?”
她说:“松属分单维管束,叶鞘早落;双维管束叶鞘宿存。您这样理解就行了。”
四
2021年2月15日晚,我问:“刘先生,蔷薇科的雌蕊是不是都只有一根,我观察梅花和樱花是这样。”
这时,老人家还在外面散步,回家后,她就回复:“疏老师,我刚回来坐下了。薔薇科雌蕊(由子房、花柱、柱头三部分组成),如果子房由一个心皮组成,那它的花柱只有一个,柱头也只有一个;如子房是由5个心皮组成,那它的花柱有5个,柱头5(那就存在离生或合生),您所见到的樱和梅都属于子房由一个心皮组成,所以花柱为一。雄蕊一般为5,或5的倍数或更多。”
这晚,我因为白天观察到绿梅重瓣花柱有四根,又不太懂了,就问:“栽培的重瓣花木一般会增加雌蕊,比如这个绿梅的雌蕊是四根?”
刘先生对着图片,说:“这个花柱好像是4或5。”我问:“可不可以说它是四根雌蕊?”
老人曰:“雌蕊是一个总称,这个只能说其雌蕊的子房由4个心皮组成(这个组成有离生或合生),看样子好象是离生,其花柱是4,是分离的。”
2021年2月20日白天,我观察到眼镜湖边的阔叶十大功劳,并将其黄色的花瓣和里面的雌雄蕊逐一分开,将雌蕊的柱头突显出来,问刘先生:“阔叶十大功劳雄蕊4,只有绿色的子房,无花柱。那子房绿色上面的黄色的名称是?我手上那个绿色上面的黄色是不是胚珠?”
老人曰:“疏老师,您掌握十大功劳属花的特点属于两性花(一朵花中有雄蕊和雌蕊),花基本上是三基数,也就是以3为主,例如花被为9,那就是排成3轮,每轮3,如花被为6,那就是排成2轮;雌蕊也是这样,一般也是以3为基数,是这个属的特征。您不用管它是4或5,有时有例外。绿色子房上端应该有花柱(花柱有时有,有时不明显),如花柱不明显,那顶端黄色必然是它的柱头。胚珠是生于子房内。”
我其实是因为找不到这种植物的胚珠而产生问题,没想到它的胚珠在子房内,不进一步解剖,是看不到的。
2021年2月21日,我为一种松属植物的雄球花而不解,我认为火炬松的雄球花是绿色的,刘先生回答:“疏老师,是雄球花,如果是湿地松,还要观察针叶特征,湿地松的针叶是2针一束和3针一束并存。火炬松是以3针一束为主,偶有2针一束。第三和第四图片好似火炬松,您再看看针叶是几针一束就可定下来了,要全面看,不要看一个特征。”
对于我观察到火炬松雄球花是绿色的,刘先生予以表扬,她说:“您观察得很仔细,火炬松和湿地松的球花的颜色,说实话,我们并未像您那样仔细观察,书中也未明确球花的颜色,所以我不能肯定火炬松球花就是绿色,如果是绿色,且针叶多为三针一束(偶具两针束)、球果鳞脐上具刺状,这肯定是火炬松了。您视频上的球果,我看似火炬松。在合肥我见到多为火炬松,湿地松很少见,在合肥植物园中可能有少数,火炬松、湿地松球果我均见过,唯雌雄球花没注意到。您的鉴定可能是对的。”
其实,我们新区原来的文学院大楼门口的火炬松是刘先生由外孙女开车,亲自在暑期来实地鉴定的结果。我只是因为她的鉴定,按图索骥,才能锁定那就是火炬松。
但是,我今天再看,我觉得刘先生审慎是对的,我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火炬松的雄球花,还要进一步观察。
2021年3月7日,我对我不甚清楚的蜡梅又提出了疑问,我问:“刘先生,蜡梅没有雌蕊吧!它果托膨大是自花授粉还是昆虫授粉?”
刘先生说:“疏老师,蜡梅是两性花,雌雄蕊在一朵花中,雌蕊的心皮是分离的,称离心皮雌蕊。它是自花授粉,冬季那有昆虫呢,或为风媒传粉。”
蜡梅的授粉很复杂,的确有自花授粉。它刚刚绽放时,雄蕊尚未成熟,只有雌蕊工作。蜡梅花开的后期,雄蕊才逐渐成熟,花药渐渐开裂。其实它的花药就在我们以为是花瓣的先端,它这时向中间的雌蕊靠拢,也有自花授粉,但更多的是异花授粉,这中间,食芽蝇起了很大作用,在冬季和早春,食芽蝇还是很活跃的。
2021年3月10日,我问:“刘老师,这个湿地松中间的那一个是雌球花吧!雌球花只有一个?”
老人回答:“植物生长发育是种动态,当其花粉快成熟时方能见到,花粉粒散出、雌球花上的珠鳞才能张开,方能见到雌球花。”
2021年5月8日,我问:“刘先生,栽培的雪松球鳞能长成球果吗?好像没见过它长成球果。”
她说:“疏老师,您好,好久未联系了。我到合肥数十年了,雪松的球果只见过一次,好像是在安徽农业大学西边某地(记不清了),有多株雪松,雪松因其雄球花生于树的下部,雌球花生于树的上部,授粉不易(这是我模糊的记忆),球果结的很少,我见到的是在树冠的上部,几乎是冠顶,直立于枝干的顶部。是这样的。”
刘先生将雪松不易结果归结为其雄球花在下部,雌球花在树的上部,导致它们很难结合,这是从根本上解决了我的问题。我只是看到事情的表面,没有领悟到它的本质。
后来,我发了雪松球花的图片给刘先生。说:“但我画圈的这个疑是球鳞,明显比其它雄球花短。只是它也在树干底层,与雄球花距离很近。”刘先生说:“有实物最好仔细看,雌球花是非常小,你这个还是发育不正常的雄球花,疏老师,能否请您摘下解剖一下,看里面是什么?我想验证一下我的推测是错还是对!”我捏开都是粉末,才知我原本以为的雌球花的东西照旧是雄球花,老人真是敏锐,那是多年经验造就的一双慧眼。
2021年7月14日,我经过安徽中医药大学的老校区,发现有我以为的青色球苞鳞的雪松,刘先生看了图片,说:“这是雪松雄球花,颜色泛青,过一段时间渐渐泛黄,花粉粒即成熟,其苞鳞张开,花粉粒散出,完成使命。”
我还是弄错了。
2021年7月19日前后,我到黑龙江考察植物,中间对松花江畔的一株还有黑色果实的稠李发生了鉴定的困难,求助刘先生,她老人家说对那里的植物区系不熟悉,她是夫子,有一说一,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2021年8月28日,刘先生给我发来了她在岳西鹞落坪的留影,她说:“疏老师,我们上午去湖北英山桃花源(距鹞落坪来回40公里),刚到住处,是和孩子朋友一起来鹞落坪的,下月1号返肥。桃花源植被很丰富。”
我在这年的9月24日晚,询问鹞落坪一株植物到底是杞柳还是皂柳,刘先生回答:“是杞柳。叶条状披针形,对生或近对生,其花序也是对生或近对生,我见过,我们安农大标本室内有标本。皂柳叶要宽些,椭圆形或窄椭圆形,叶互生(不是对生),其叶下面被少许平伏柔毛或无毛,分布于海拔较低处,而杞柳的海拔高度可以较高。另,还有一种绒毛皂柳,叶下面密被绒毛,分布于海拔较高处,在鹞落坪与湖北英山较界处有分布。绒毛皂柳是否为皂柳的变种,我记不清了。”
我查了刘先生送我的《安徽树木志》,那上面明确绒毛皂柳是皂柳的变种。
写作此文,再看那时发给刘先生的杞柳图片,发现那上面有两片杞柳的叶子是卷曲的,卷曲的杞柳应该是柳二尾舟蛾的作品。
2021年10月,我跟安徽大学生命科学院的一位老师到旌德去考察植物,在能看到黄山光明顶的山道中看到一株植物,看到叶子的正面有宽尾凤蝶的如鸟屎一样的一龄幼虫,就问刘先生:“这是檫木的叶子吧,不像厚朴。”
她说:“疏老师,您好!这叶子好象被虫食了,是鹅掌楸,檫木是先端三裂,也不是厚朴。”
2021年11月28日,我在龙河校园观察到红叶李的冬芽,对照《中国植物志》的电子版,产生了理解的困难,就问刘先生:“刘老师,李属植物单生的是腋芽(叶芽),并生的是花芽吧!还有我不太理解它冬芽覆瓦状排列的意思。”
刘先生说:“疏老师,您理解是对的,一般并生的三芽,中间的是花芽,两侧各为叶芽,如桃。覆瓦状是指芽鳞的鳞片一片压一片(如房屋上的瓦),如5片,那最后一片是压在两片之上,花瓣覆瓦状也是这样。不排除有例外。”
紧接着,我又说:“感觉它们是一片挨一片。像是花芽簇生在一起,还有樱属的腋芽单生或三个并生,中间为叶芽,两侧为花芽。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单生的腋芽都是花芽?还有樱属如是两个并生的冬芽,也都是花芽?”
刘先生说:“对的,在李亚科里一般都是先花后叶,如二芽并生,有可能是一花一叶。蔷薇科中李亚科有点绕人,分分合合,现在分桃属、李属、杏属、梅属和稠李属,还有其他的等等,分太细了,和原来的有些混淆,当时清楚,过后又混了。”
五
2022年3月19日,我在这一年通过安徽大学生资环学院许仁鑫老师的交往,才知道植物有花芽和叶芽分开,也有花芽和叶芽混合在一起的生命现象,便问:“刘先生,石楠是混合芽吧!”
刘先生说:“这要先了解混合芽的概念:一般同时发育成枝、叶和花混合的芽才有此称呼。直到现在,石楠的花尚未出现,似乎石楠不是混合芽。我也问了田老师,他的理解:石楠是后形成花芽,是否符合混合芽的概念,不好讲。我们在教学上接触这类特征极少,所以不能很好回答您。”我后来在园林树木栽培学的答卷上看,他们将石楠和仁果类的花芽明确界定为纯花芽,排除在混合芽的范围内。但根据我的观察,石楠的花芽和叶芽的确是一起从鳞片中挣脱出来的,许仁鑫老师也持这一观点,还希望得到刘先生的印证。
2022年5月15日,我白天上大蜀山,对槲栎产生问题,总觉得可能是白栎或者枹栎,刘先生看了我的图片,说:“看下面照片,似具叶柄,印象是槲栎。(短柄枹叶柄极短,锯齿先端有腺体;白栎和锐齿槲栎叶下面密被毛;上述特征看不到。枹栎在安徽分布区域较窄,大蜀山没有发现有枹栎分布。疏老师,我们以往均以标本实物而定,老先生讲过这样准确且科学。近来还好吧!”
刘先生的这个回复是她一贯的态度,鉴定植物要根据实物标本来,图片鉴定是容易出错的。这时,我有一段时间没去打扰她,她反而关心我起来。
我又发了一张麻栎的照片,当时认为可能是白栎。刘先生说:“带同学实习见到过麻栎、栓皮栎、小叶栎、白栎、短柄栎和锐齿槲栎。”
植物分类学太难了,我是没办法入门,但还是喜欢去区分它,感知它,理解它。
2022年7月29日,我在龙河校区鹅池边的水杉林里发现被大风刮折的水杉枝条,在绿色的条形叶中间有许多绿色的苞点,就问刘先生,这是不是球花苞,刘先生说,是的。
2022年12月21日,我又对这一现象发问:“刘先生,水杉雌球花单生于去年枝上。我看现在只有雄球花花苞,雌球花花苞还没有出现,是不是这样?
老人家说:“好久未联系了,您说得正确。我曾经在一外文杂志上看到一报道:雌雄球花配合得如此地完好。什么意思呢?就是当季节到来之前,雄球花中的花粉粒和雌球花中的珠鳞正在缓慢地生长,当花粉粒成熟之时,珠鳞也即张开,让花粉粒进入到珠鳞(成熟以后珠鳞成为种鳞)内,这个时间段配合得如此完好。这是植物在长期恶烈的环境中不断地斗争,以适应自身的生发育,繁衍后代。这是我的认识。”
老人还会运用表情包,发了一个“呲牙”的符号。
六
2023年3月16日,安徽大学龙河校区的元宝枫有黄花了,我问刘老师:“槭树科是雄花和两性花同存,其雄花是不是只起装饰作用吸引昆虫,并不对其两性花中的雌蕊起作用?”
她说:“这一点植物志没讲,这估计栽培学也得验证。槭树科的雄蕊发育正常,应有正常功能。”
2023年3月18日,我们龙河校区原来的女生红砖楼内的西府海棠花开了,我拍照片,给刘先生,说:“从枝条看,直立多,小枝细,倒像西府;可花柱5,明显高于雄蕊,又像海棠花。”
刘先生说:“海棠花的叶柄较短,最多长达2厘米,花柱有5也有4,果黄色。而西府海棠叶柄较长,长可达4厘米,花柱为5,果熟时为红色。海棠花的花瓣桃红且泛白色,西府海棠花瓣为粉红色,这两种确实不太好分。您按照定株观察,果期观其色。”
2023年3月20日,这时木兰已换成一树绿装,它的叶子在展开前,也有类似包裹花瓣的猫耳朵,我问刘先生:“包裹木兰花蕾的叫苞片,包裹木兰叶芽的叫鳞片吧!”
刘先生说:“一般叶芽外部是叫鳞片。木兰属中叶芽外部是它的托叶,托叶脱落后在枝条上留有环状托叶痕。”
原来后一个形似猫耳朵的东西是托叶,木兰的环状托叶痕是这样形成的。
我又问:“木兰托叶作用和鳞片作用是相同的。”
刘先生说:“是的,托叶和鳞片,两者都是保护内部幼嫩的芽!”
2023年3月18日,我回老家做清明,看到家乡的马尾松的雄球花都是红色的,因为以前在我的眼里马尾松的雄球花是黄色的,我便以为这个是雌球花。刘先生说:“雄球花。您摘一个,剥开,里全是粉状物,就是雄球花。”
我一剥,果然如此,一手的松树花粉。
2023年3月22日,我回到安徽大学,惦记着新区的黑松,就去看。在黑松的长叶的枝条上冒出的几个挤在一起泛着红点的雄球花,每个雄球花下面还有红色的叶片,雄球花下有一个小小的球果。我就问:“刘先生,这个黑松小球果应该是去年长出,今年旁边的雄球花起不起作用?”
刘先生说:“松属球果两年成熟,在第二年,雄球花对于它一点作用都没有。”
看来松树珠鳞的受精是一次完成的。
2023年3月26日,我拍下此时盛开的日本晚樱系列关山品种连叶柄的花,问刘先生:“这个樱花花序基部下面四片是鳞片,再上一点两片的是苞片吧!”刘先生说:“花序基部是苞片包裹,花序内有许多花,而每朵小花基部为小苞片!”
2023年五一期间,我和田胜尼老师去一起去家乡枞阳县的白云岩去考察植物,看到山上正在开小黄花的柿树,当时没往平常栽培的柿树上想,其实它就是柿树,就问刘先生这是哪一种柿子?刘先生回答:“影像不完整,我只能回答:是柿。老鸦柿具刺,野柿密被毛,油柿叶下面看不出具有的特征,浙江柿叶下面粉白。”
同时,刘先生还对我先前的一个疑问作了回答。我先前对一株榔榆树上萌生的一个枝条发生了兴趣,就问刘老师,这是不是萌枝条。刘先生此时回答:“任何植物它的根部都会萌发萌枝,有时在茎上会出现不定芽,也会长出枝条和叶。榔榆树皮平滑,具薄片状脱落的斑块,且秋天开花结果。”许仁鑫老师说,这种情况叫侧枝或不定芽都可以。
2023年5月25日,我和苏雷先生一同到宣城郎溪一林场考察植物,我对一株已经开花的冬青旁边有一株还没有开花的冬青发生了疑问,以为是另一种冬青,就拍摄了照片给刘先生看。刘先生说:“该冬青有叶,有花序,可以自查一下。冬青科常绿者无短枝,落叶者具短枝。很好查,没见到实物是查不准的。尤其是单属多种者。例如具柄冬青,其聚伞花序柄的中部具一痕迹,从视频中看不到,那无法定。如有实物就可以准确的定了。”
2023年5月26日中午,我本要送冬青标本去给刘先生鉴定,并事先和刘先生约好,结果在到刘先生家的路途中不慎跌倒,未能去成,这是我对刘先生的爽约,非常抱歉。
从此,我和刘先生有半年多没有联系。
七
我原以为刘先生忘记了我这个外行的学生,没想到她老人家在心中从来都有我的位置,或许她对专业总是那样执著,因此,对能在她专业范围内提问题的一切学生都有好感。2024年1月1日上午,我在家中,她发给我她和一个老姊妹在一起的照片,照片可能就是那一天拍的,她们一起并排站立,手里都拿着二球悬铃木的枯黄的叶子,笑容满面,表现出一种对晚年生活安之若素又充满喜悦的神态。此时,她在家看电视,正好,电视中放到四川峨眉山万佛顶海拔3000米左右,有一种珍稀植物拟单性峨眉木兰在这一区域大范围出现,她拍下图片,要和我分享,这使我萌发了登峨眉山顶的热情。2026年4月1日,我登上了峨眉山金顶,但我事先没有搞清金顶和万佛顶的区别,其实峨眉山的顶峰在万佛顶,不在金顶,我还是粗心了。再说季节也不对,我到金顶的这一天,上面白雪皑皑,根本不是赏花的季节。
2025年1月17日,刘先生突然给我发了一则微信:“我年岁大了,今后也不能和大家在一起交流,美好时光驻足于此,甚是留念!”我说:“九十老顽童,身康体矍铄。”
2025年7月5日晚,刘先生和我联系:“疏老师,晚上好!我去年从鹞落坪回來,耳突然聋得厉害,在鹞落坪还能与人交流,现在不行了。”我知道,老先生和青年人交流少了,到山里少了,感到寂寞和伤感,很正常,于是赶紧微信和她联系,经过一番劝说,她情绪好多了,给我发微信:“您刚才的讲的话,我有的听懂了,有的听不清楚,现在才感觉到老了。我在家找了4种病,孩子带我去医院,不仅没有问题,医生还表扬我。孩子说:你再慢慢地找,找到再去医院……我到山上就没有病了,爬山爬得快活得很。再不到山上,有好多老朋友(指植物)都不知道了!今年家人带我去万佛山两次。下半年还想去天都峰,在北海宾馆西侧有一株云杉,至今不能确定是哪种?孩子可能不会让我再登高山了。”
接着,她发给我一个关于黄山玉屏楼宾馆的视频,说:“这条道,她不知爬了多少次,足足有20多次,有同学同行的,也有独闯的新道,老道都闯过。如果和学生在一起,爬的一路上,还要给同学略讲一些知识,包括第四纪冰川擦痕和U字形谷的形成,李书春老先生曾说执着才造就勇敢,才有《安徽树木志》那本书的出炉!那时太苦了,我希望有年轻一辈能够跟上,继承我们的事业!当年猫着腰爬行,我很轻松。怎么现在就真老了?很想在90岁周年之际再登一次黄山,能够和年轻人在一起。
黄山大美,一线天的尽头是莲花峰!
我这一生大半辈子一年到头就是黄山、天堂寨、鲍家窝、万佛山、马鬃岭、天目山、中条山、崂山……还有牯牛降,白马尖、九华山……
。黄山管委会的桂主任邀我两次去浮溪避暑,他一路陪同,这样对待老师的情谊的学生,现在不多了。”
对于植物学的学习和研究来说,野外实习很重要,无论是师生,都要通过这个环节熟悉和巩固教材的知识点。但野外实习很辛苦,学地质的人有“上山背馒头,下山背石头”的艰辛,从某种意义上,今天生科和资环的师生实习时也有类似的不容易。有一次,刘先生回忆他们安农大林学系师生2001年暑假在万佛山实习,说开始有70多学生,8个老师,正式野外考察后不断有老师退出,有的是要回去分房子,有的要回去评职称,有的要回去带孩子,有的身体不适,结果只有她和研究土壤、地质的朱林老师坚持到最后,带领学生完成了实习并主持了对学生实习成果的考试。
2025年7月10日,我从黄山汤口指导学生实习归来。随即去拜访刘秀梅老先生。刘先生说当年她上植物课,前两堂讲植物形态,第三堂就讲前二节课涉及植物的拉丁文名,有些随讲并记在黑板上,有的为保险起见,与书核一下。讲到拉丁文名中的威尔逊,总要说说他发现建始槭、香果树、黄山杜鹃的故事。
如今很多高校讲植物的老师说不出一个拉丁文名,中文名的意思也讲不清楚。
讲到拉丁文中有威尔逊时,老先生昨天下午随口和我说了好多拉丁文,我感叹,老人是1935年出生的人啊!
老人家不服老,她总是说,上山最快活,山中一草一木是她的挚爱,如朋友,如家人,总忘不了它们。2026年4月3日,她不顾高龄,毅然到天目山去考察植物。她告诉笔者:“天目山山顶有一气象站,还有天目琼花。还有不少金钱松散生状,我还看到日本冷杉、云杉。哦,我第一次看到金松了,这是从日本引进的。”对植物,她依然有童心,有专业的激情。这让我想起中国蝴蝶专家李传隆先生在93岁时还奔波去大兴安岭研究蝴蝶,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了蝴蝶,为了植物,不知老之已至。
八
刘秀梅,1935年出生于江苏省南京鼓楼区华侨路,童年时目睹日本人对南京的占领,痛感国家的破碎,她在华侨路7号住了18年。小学毕业就进入汇文女中,初中和高中均在此女中完成学业。该校创建于1887年,是一个有140年历史的老学校,初名“沙小姐学堂”,1902年正式命名为“汇文女子中学堂”。这所学校师资力量雄厚,那些教过刘先生的老太太外语水平都非常高,平时交流都用英语。在中学期间,他们受到多方面的熏陶和严格的科学训练。刘先生至今还记得老师带领他们参观南京紫金山天文台的经历。1953年,刘先生考入安徽农学院林学系,4年后毕业分配到黄山林校,初步与黄山结缘,一年后调至安徽林业厅,不久到安徽农学院农林学系任教。据刘先生说,她50岁之前,身体不算好,还住过医院,动过手术。在专业上,除课堂教学外,科研上也无多少进展。真正进入林业树木的研究是70年代后期,她参加李书春老师的编纂《安徽木本植物》的写作,1980年以后加入《安徽植物志》编写,从此全身心地与山野结缘,经常攀登大山采集标本,鉴定科属。她至今仍保留她和李书春先生编辑的《安徽木本植物》手稿,上面布满了李先生手写的歪歪斜斜的地理分布新记录,和一些很久很久以前采的未鉴定的标本,那是上世纪70年代,他们二人除上课以外,就是鉴定标本、查书、查资料,她鉴定后交李老过目,他认定后,用手提打字机,把拉丁学名打上,是地理分布新记录的,老先生在标注上注明。后来,安农大有位老师把他们整理的所有标本翻一遍,把地理分布新记录集中,写了一篇文章,投稿成功。这种无意或有意帮助了他人的科研工作的事情对于刘先生来说是经常的,安农大王传贵老师研究毛梾、醉翁榆的木材特性时,刘先生就贡献了自己树木分类学的知识和经验,随后这两篇论文以他们合作的方式署名发表,费本华在研究铜钱树木材物理力学性质的过程中,她也贡献了心力。1985年暑假期间,她和李书春、柯病凡先生接受了《山西中条山树木志》的编写工作,前后在中条山采集树木标本达50多天,为了弄清木材性质,有时他们还要砍伐树木。这50多天对她人生至关重要,她感到自己在树木分类上上了一个台阶,《山西中条山树木志》这本书也获得了较好的反响,获得了省三等奖。60多岁退休后这30年,她一直是退而不休,参加林学系和生命科学院师生的野外实习,指导学生和青年老师在树木分类上的工作。在她88岁的2023年,她还出现在黄山汤口安徽农业大学生命科学院师生的野外实习队伍中,给孩子们讲解植物,令中国教育报的记者王志鹏和通讯员曹雷感到惊讶。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她在70的古稀之年后,还和李书春一起启动《安徽树木志》的编写。回忆那段时间,她说有苦有甜,退休后没有办公室,书稿和标本只好摊在家里的桌子上。编累了,就到合肥淮海路的步行街走一走,打打太极,烧烧饭,就算休息,终于把这块难啃的骨头啃下来了,这是她最为欣慰的事情。
有一年,刘秀梅先生告诉我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说她是党外人士,曾经不知什么原因进入了一个党员活动的集体,那一次在完成党员的议事活动后,大家纷纷要求她给大家讲解散步过程中遇到的植物,居然大受欢迎,成了那场活动的明星,令她十分意外。其实,民主和科学是我们国家制度的基石。党和人民从来没有忘记那些兢兢业业、钻研科学的科学家,对他们的肯定,请他们讲课是一贯的要求。
刘先生爱旅游,喜玉石,在玉石鉴定上也很有修为。
面对刘先生传奇性的一生,笔者不禁赞叹:九十人生几部书,攀岩涉水是征途。殷勤授教不停步,忘记高龄哪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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